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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自己生命教育罪犯 年轻管教倒在传染病犯监狱
许多人并不知道,北京有一所唯一关押传染病罪犯的监狱——金钟监狱。就在全市人民共抗非典的严峻日子里,这所监狱里一位年轻的管教陈惠一直在狱内执行封闭管理任务,在连续工作了18个昼夜之后,5月11日上午10时许,突发心源性心脏病,倒在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年仅23岁。
陈惠,乍听名字还以为是个文静的女孩,实际上却是个刚毅的小伙子。他1980年2月6日出生,是北京市门头沟区人。2000年7月从北京市第三人民警察学校毕业后,又进修了一年,2001年7月分配到北京市监狱管理局清河分局金钟监狱工作。
北京市各级领导对陈惠短暂的一生都给予了充分肯定,北京市委组织部追认陈惠同志为中共党员;共青团北京市委员会追授其“五四”奖章;市司法局批准其荣立一等功;市局团委追授他为“优秀团员”。
陈惠一定没有想到,在他只有短短两年监狱管教工作的时间,自己在平凡的岗位上所做的平凡工作,会得到各级领导如此的认可。他更不会想到,他一个只有23岁、参加工作只有两年的普通的监狱管教,在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会有那么多的市级领导、同志、亲朋好友以及各界人士为他送行。
在母亲节嘱咐所有服刑人员“别忘了向母亲问好”,可他自己却没有顾得上给母亲打个电话
按规定,5月11日是金钟监狱安排罪犯拨打亲情电话的日子。算起来,这是自4月23日监狱防非典,实施全封闭以来的第18个工作日。
早上6点钟,陈惠就起了床。带着罪犯“放茅”(注:监狱里的土话即上厕所)、洗漱然后进行早点名、出操。7点钟的时候,他又带着罪犯打开水、吃早饭。
一切如常。无论是陈惠自己,还是他所管理的罪犯,以及与他一起被封闭在监区不能回家不能离开监区半步也处在特殊隔离状态的其他管教,没有人觉出这一天与昨天、前天有什么不同。
8点,陈惠带着五分监区三班的服刑人员来到电话旁边。
这天是5月的第二个星期天,也就是许多人熟知的母亲节。陈惠对第一个打电话的罪犯杨某说:“今天是母亲节,你别忘了打电话问候你母亲。”杨某说:“是,谢谢队长,您要不说,我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个节呢。”
杨某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杨某说:“今天是母亲节,是陈队长特意告诉我们的,我在这里祝您节日快乐,身体永远健康。”那一边,杨母似乎有些意外,甚至不知所措,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有些哽咽地说:“由小到大,都是我惦记你,想不到,你现在也懂得记挂着妈了。孩子,谢谢你,也谢谢你们队长。”杨某心里不由一阵翻腾,这么多年来,他确实是第一次在母亲节里向母亲问候。以前他压根儿而就不知道天底下还有母亲节这么一说,也从未郑重其事地问候过母亲。是管教队长陈惠的善意提醒,让他有机会向母亲表达自己的关心和牵挂,也让母亲了解他在狱中服刑之后产生的新变化。
放下电话,杨某对陈惠说:“报告陈队长,谢谢您了。”
陈惠说:“其实老人哪,就是要你一句话。以后记着常常跟母亲联系,你话到了,她就安心了,也省得惦记你。”
那天上午,陈惠向五分监区三班的每一名服刑人员都说了一遍:“别忘了向母亲问好。”
可是陈惠自己忙了半天也没顾得上给母亲打个电话。两个小时后,23岁的陈惠便因突发心源性心脏病,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别忘了向母亲问好”竟然成了陈惠留给他所管教的服刑人员最后的遗言。
陈惠是一个不善于表现自己的人,他在单位里的好人缘是他去世后被发现的
据金钟监狱孙副监狱长说,当天上午9点钟左右的时候,陈惠感觉到有点胸闷、憋气。他们就让他到狱内的医院去看一下。医生当时给他做了心电图,同时做了一系列相应的检查,诊断结果为心绞痛。医生给他开了一些药,并准备给他开病假条建议他休息几天。陈惠对医生说:“不用了,现在都在抗非典,狱内警力本来就紧张。别人也刚下夜班,我要休息了就得别人替,都挺累的。我年轻,还是坚持坚持吧。”
这是在陈惠所带的班打完了亲情电话以后的事。从医院出来,他直接来到监狱东南角的绿化地里。在这里,和陈惠同班的管教队长正带着几名服刑人员给今年刚刚种下的一些枣树浇水。
同事问他检查的情况怎么样,他轻描淡写地说:“没事。”
大约10点钟左右,陈惠对另一名管教说:“我上趟厕所。”几分钟后,在监狱东南角新建的禁闭室附近,一名路过的管教民警发现了已经倒在地上的陈惠。
同事们迅速将其送到监狱医院。虽然医生极力救治,但年轻的陈惠还是没有从死神的魔掌中挣脱出来。
一切都是那么短暂,他就这么走了,才23岁。他还没有成家,甚至没有谈过恋爱,他的身后是多病的父母、年幼的妹妹和朝夕相处的同事、战友以及狱中的犯人……
陈惠走前,他已和监狱其他民警一起在狱内连续工作了18个昼夜。18个昼夜,他没有离开过监区,没有离开过他所管理教育的罪犯。
陈惠的一位同事流着眼泪对记者说:“如果他稍稍对自己经心一点,如果他不是老替别人着想,发现自己身体不适就遵照医生的建议回去休息,他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意外。已经觉出不舒服了他却还要坚持,甚至都不跟大家说一声,就那么忍着。平常他就这样,经常替别人值班,谁有事他都替。他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给别人找麻烦,该自己做的事他从来不肯让别人分担。”
陈惠一直都不是一个张扬的人,他甚至不善于表达自己,有的同事对他的印象是寡言少语,这不禁让人想到那句“君子敏于行而讷于言”的古语。
陈惠留在监狱宿舍里的遗物,除了一些书籍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没有别的。
“晚上我们睡觉了,可他还要‘巡监’,24小时连轴转,他是在拿自己的生命教育我们”
今年4月,非典疫情袭击北京。4月23日下午,为了“御非典于监狱大门之外”,北京市监狱管理局召开了防非典誓师大会,在全国率先决定对全市各监狱实施全封闭管理。所谓封闭管理,即杜绝监狱内外的所有往来。所有一线直接接触罪犯的管教民警都必须吃住在监区,不得离开监区半步,更不能回家。管教民警切断一些与社会接触的机会,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一种隔离。清河监管分局首批有538名民警封闭到狱内,抗击非典,陈惠是其中的一员。
狱内生活是艰苦的,管教们天天与罪犯在一起,生活单调枯燥不说,关键是他们的精神高度紧张。为了严防非典进入监狱,监狱首先暂时停止了罪犯每月正常的亲属接见。为了稳定罪犯的情绪,监狱增加了他们拨打亲情电话的次数。但个别罪犯仍有思想波动,有的因想家而变得情绪急躁,更有的企图趁机捣乱。
对于在狱内执行任务的管教来说,他们不仅要防非典,而且要防暴狱,清河分局所属各监狱当时还要防地震。因为4月23日晚上10点钟的时候,距离清河各监狱只有30多公里的天津宁河县芦台曾发生了4.2级地震。
为了恪尽职守,陈惠每天都要深入罪犯当中,跟他们谈话,了解他们心里真实的想法,没事的时候还跟他们聊些家常,为的是稳定他们的情绪,分散他们因为不能与外界联络而产生的烦躁情绪。可是,要知道这些罪犯每人身上都有这样那样的疾病,寻常人避之惟恐不及,可陈惠天天都要与他们近距离接触,而对此他早就习以为常了。虽然每天的工作都很累,但是每到晚上罪犯睡了之后,他都要去监舍里看看,生怕出一点差错。
一名罪犯对记者说,陈惠刚到金钟监狱上班就负责管理教育他。“从身份上说他是管教,我是罪犯,从年龄上来说他跟我的孩子一样大。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歧视过我们,从来不嫌弃我们是病犯。我身体不好,每次陈队长带我去监狱医院看完病,当天晚上他肯定会到监舍来看看我,问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非典疫情流行以来,他进监区被封闭,每天他都跟我们在一起,生怕我们想家想不开,怕我们为家人担心。晚上我们睡觉了,可他还要‘巡监’,24小时连轴转,我觉得他是拿生命教育人的。他的行为让我们这些有罪的人,不能不反省自己,悔过自新。”
在陈惠去世的一段时间里,整个监狱里几乎所有的罪犯都在以他们各自特有的方式对陈惠进行悼念。
在关押传染病犯人的监狱工作随时都有染病可能
金钟监狱是北京唯一的一所关押传染病犯的监狱,坐落在天津清河。这所监狱里关押的不仅有患有乙肝、肺结核等开放型传染病的罪犯,而且还有患艾滋病的罪犯。在狱内工作不仅劳累,而且随时有被传染上疾病的危险。市委政法委书记吉林在视察金钟监狱时说:“能在清河工作,就很不容易;在金钟监狱工作,更是一种奉献,这种精神难能可贵。”
在陈惠短暂的生命中,既没有响彻云霄的豪言壮语,也没有感天动地的壮举,但他用行动表达了对理想和信念的追求,诠释了一名普通的监狱人民警察的职业操守。
在封闭管理期间,为了消除罪犯对非典的恐慌心理,陈惠几乎每天都要到监舍巡视几次,频繁和病犯接触。
曾经有人问他怕不怕传染,他说:“怕。但是工作总要有人做,只要多学一些防护知识,保护措施到位,一般是不会轻易被传染的。”
谁都知道生命的宝贵。而年轻的陈惠却能如此面对危险,面对可能染病的威胁。他的爱岗敬业是通过一桩桩的小事来表现的。
金钟监狱长介绍说,陈惠于2001年7月被分配到监狱工作,曾先后三次变换工作,每次他都服从分配,从不讲条件,不计个人得失。开始,监狱安排他“管班”,直接管理病犯,他便把精力全都投入到对罪犯的关注上去。他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他所管理的罪犯任何一点小的思想波动他都能够及时掌握。罪犯们都很服他。一名患有精神发育迟滞的病犯,时而明白,时而糊涂,但态度一直不好,入狱以来一直对抗改造,有点破罐破摔,谁奈我何的味道。
陈惠经过频繁与该犯接触,了解到他其实并没有他表现的那么坏,虽然他不相信任何人,不与任何人亲近,但内心非常脆弱,比一般的罪犯更需要关怀。于是,每天哪怕再忙,也要抽一点时间和他聊天,开始该犯还装傻充愣,但架不住陈惠天长日久的循循善诱。慢慢地他开始信任陈惠了,有一天还对同一监舍的罪犯说:“陈队长是一个好人,心眼儿好。不能给陈队长找麻烦。”后来,该犯有任何事都愿意跟陈惠说,情绪也变得比较稳定了。
2002年3月,因工作需要,监狱又将陈惠调到第五分监区直接管理罪犯。刚到新的分监区,陈惠就遇到了一名罪犯闹情绪。这名罪犯到五分监区的时间不长,他错误地以为新的分监区给他的计分评奖不公平。这名罪犯家庭生活状况不太好,他入狱后妻子离他而去,家里只剩年迈的老母亲和一个未成年的小孩相依为命。赶上家里拆迁分房,他非常担心家里的一老一小会受到不公的待遇,他担心会因为没有年轻力壮的人跑动,房子会缩水。陈惠了解到这名罪犯的情况以后,及时开导他,并破例向监区长请示,多次安排这名罪犯拨打亲情电话,让他跟能帮助他的亲戚取得联系。在他的帮助下,该犯家里拆迁之后获得了合理的住房。该犯满怀感激地对记者说,陈管教真的是替服刑人员着想。
还有的罪犯因为年老有病,入狱后家里拒绝接见甚至拒绝提供日常的生活费用,陈惠就悄悄地从自己有限的工资里拿出些钱来,给这些无人供给的罪犯购买一些生活必需品。而他自己为了省钱,脚上穿的经常是一双从地摊上买回来的十几元的廉价鞋。在五分监区的时间不长,他却以自己的正直和清廉,受到了服刑人员的敬佩。
从今年春节至防非典监狱封闭,陈惠和家人仅仅见了一次面
从今年春节至防非典监狱封闭,陈惠和家人仅有的一次见面,是他趁到北京市里参加高等教育自学考试的机会顺路回家看了看,那天他只在家住了一夜第二天就返回了单位。谁都没有想到那竟成了他与父母和妹妹的永别。
陈惠是家中的长子,父亲患有严重的高血压,母亲在家病休,他本应经常回家看看,照顾父母,为家里分忧解难,可他却把心思全都扑在了监狱。有一次他父亲生病,家里非常需要他回家看看,但当时正好赶上一位同事家里也有事。本来狱内警力就不足,于是他把自己父亲的事埋在了心里,甚至都没有跟单位领导说。
陈惠去世后,因为担心两位老人承受不住,在电话里监狱并没有将实情告诉他们,只是说陈惠病了,在医院治疗,并派人于当日下午将两位老人接到监狱医院。
在来医院的路上,虽然监狱有关人员没有告诉他们儿子的病情,但从监狱方面的表现,两位老人已经猜到儿子肯定病得很重,“不然,监狱何以如此兴师动众要接我们过来?”他们心里感觉不好,但无论如何还是不敢往更坏的方面想。
到了监狱医院,看到监狱长和医院的院长都在,两位老人的心里更是没有底了:儿子究竟怎么样了?
听到儿子不治的消息,陈惠的母亲抑制不住失声痛哭。父亲则呆坐在沙发上,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监狱长试图向两位老人介绍陈惠的病情、医院的抢救以及他在监狱工作两年来的业绩,但是母亲始终痛哭不止,而父亲也是悲恸欲绝,无法平静地去听监狱长的话。于是监狱安排两位老人先到分局的招待所休息。
两位老人身体本来不好,又加上如此重大的打击,分局领导担心两位老人的身体支撑不住,特意派了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守在门口。
两位老人一夜未眠,他们面对的是人生最大的不幸: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生命短暂而优秀
5月21日,金钟监狱青年管教民警陈惠同志的遗体告别仪式在清河医院隆重举行。
各级机关对陈惠短暂的一生都给予了充分肯定,北京市委组织部追认陈惠同志为中共党员;共青团北京市委员会追授其“五四”奖章;市司法局批准其荣立一等功;市局团委追授他为“优秀团员”。
陈惠一定没有想到,以他短短两年的工作经历和在平凡岗位上的默默奉献,竟会得到如此的肯定和表彰。他也不会想到,在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前来为他送行的人会有那么多,那么多……
陈惠,你可以在天堂里歇歇了。
日前,市监狱管理局党委、清河分局党委都做出了向陈惠学习的决定。(北京青年报 2003年06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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